【我睇港產片015】

《再見UFO》
三位一體見證時代

文：麥賢

不論是中文片名中的「再見」還是英文（其實是意大利文）片名中的「Ciao」，《再見UFO》都有着一份刻意的語帶雙關。電影描寫的是童年時遇見與長大後「重遇」之間各人的生活點滴；不要因為「UFO」以為這是個關於第三類接觸的科幻故事，也別為了「黃又南」誤判這是另一次《王家欣》式的小清新。這是一套關於大事件後如何自處的療癒式電影，果真要歸類的話，大概會比較接近戚其義的《天與地》，或杜琪峯牽頭的《三命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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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本片是一本相集或畫冊，它的主題應該不止是「華富邨」，而是「老香港」，惟電影不是picture而是motion picture，一幀幀硬照就化成了三位主角不同的生活選段。有人會嫌它零碎，但它本來就着重描寫而非以結果論來說故事（呼應電影主題本身就帶有一點反功利思想），片中每個角色、決定、情節，大概都很難用對錯或作用來批判，不過，就是很日常，也很現實；貪錢、認命、識時務、腳踏實地的，都很貫徹，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三個食古不化的傻子在庸人自擾。又是老掉牙的人心不古嗎？的確有點老土，但同時也很地道，每句對白背後的隱隱作痛與無可奈何，都很熟悉。

一次UFO奇遇，造就三種不同取態，何家謙、陳子健、林可兒，象徵着分別活在過去、現在、未來，但又受之束縛的三種人。偏偏，擁抱過去的為世不容，專注現在的焦頭爛額，放眼未來的萎靡不振，總之就是不對的人活在不對的時空中。苟延殘喘到了大日子，不得不與一段「曾經」徹底割斷，終於令三隻一直逃避的鴕鳥不期而遇，重新拾遺，再次一同高喊「mayday」。

又回到最初的起點，電影在結局中播了兩次。第一次，是《給十年後的我》式的生命反思：「這十年來做過的事，能令你無悔驕傲嗎？那時候你所相信的事，沒有被動搖吧？」可惜一輪靈魂拷問之後，電影沒有派UFO帶走三人，也沒有將他們帶回過去，把長大後所有營營役役都用南柯一夢來撇帳，甚至沒有讓他們真正回到過去為童年療傷。第二次回去，表示那段回憶依舊只是他們的獨享片段，世界不會改變，生活依然要過，唯一的出口，就是要三人不嫌彼此，可以回首莫忘，但仍然要學會昂首前望。

這不是一套科幻片，沒有太空、沒有穿越，沒有奇蹟，但每個人心目中着實都有一隻只有自己才見過卻又揮之不去的UFO，可能是一種信念、一份悠然自得、一個原來當過好人的壞人、一個始終有日會成功的自己、一份歌舞昇平的曾經，也可能是一個「見過佢最靚嘅時候唔係話放低就可以放低」的地方，或是寫《給十年後的我》的那個英國填詞人。

《再見UFO》就像近年很多療癒電影一樣，是一個時代的印記，只是不知道它記錄的到底只是皮光肉滑的風光，還是也記住了皮開肉綻的風采。

「再見」，既是離愁，也是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