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沒人想記住的五十四年
史書裡有一句話，我讀了好幾遍
「四海冤黑，中原血紅；有生不如無聲，為人不如為鬼。」
這是當時的人寫下的。不是文學誇張，是他們對自己所處時代的真實描述。活著，還不如不出聲。是人，還不如是鬼。
五代十國。從唐朝滅亡到北宋建立，中間隔了五十四年。這段時間在很多人的歷史印象裡是空白，因為它太碎，太亂，太難整理成一個讓人記得住的故事。
但它值得被說清楚。

一、一次決堤，禍了一百五十二年
黃河決口，通常叫天災。但在五代，它是武器。
後梁和後唐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，後梁為了阻擋敵軍，先後三次人為炸開黃河大堤。用洪水當防線，思路很清晰，代價由百姓承擔。
這個決定的後續影響持續了五十年，黃河在那段時間決口超過三十次。《資治通鑑》說，華北平原的大片土地變成了巨型湖泊，「瀰漫數百里，飄沒名田如不可勝計」。農民無法耕作，只能在廢墟裡撿東西吃。原本養活北方的平原，變成了爛泥地。
等到北宋仁宗年間，朝廷終於有能力治理黃河，把河道改了。水患解決了，但新的問題來了：原本東西走向的舊河道是天然防線，改成南北走向之後，那道屏障消失了。金兵南下的時候，黃河沒有擋住他們。北宋就這樣完了。

一個五代時期的軍事決策，給一百多年後的王朝埋了一顆雷。

二、連皇帝免掉的稅，他也要追回來
後唐有個官員叫孔謙，管財政的。
他上任的第一件事，是把皇帝已經宣布免除的稅款重新徵收。皇帝說免，他說不算，繼續收。
然後他把所有小路堵死，強迫商人走設有稅關的大道，連一斗糧食過境都要抽稅。土地測量標準他說改就改，不繳就抓。
他真正讓統治者緊張的，是他後來建議削減百官薪俸、大規模裁員。剪刀剪到自己人頭上了，下場自然是被處死。
但死得很無意義，因為「人死制度沒改」。後面的政權繼續用同樣的邏輯對待百姓，繼續把底層人當燃料燒。那些政權也一個比一個短命，沒有一個活過十年以上。

三、南方選擇了「離婚」
北方在流血，南方在種田。
這不是地理運氣，是選擇。
唐末北方大約有五百萬戶人家，到五代末期只剩一百二十萬戶。幾乎消失了四分之三。面對這種情況，南方的地方政權做了一個集體決定：不參與北方那場遊戲。
吳越的錢鏐說得最明白：不跟北方的強權搶，只管把自己的地方治理好。揚州、成都、杭州，這些南方城市靠運河、靠鹽茶貿易累積財富。南唐號稱「樂土」，不是吹的。
「上有天堂，下有蘇杭」這句話，根子就在這裡。

那不是大一統帶來的繁榮，是地方社會在亂世中，硬是靠自己保住的一片地方。

四、殺豬的和賣鹽的，都當了皇帝
這個時代有一句話，讓人覺得既解氣又後背發涼：
「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，寧有種耶！」
說這話的是名將安重榮。意思是：誰的兵最多最強，誰就是皇帝，哪有什麼天生就是皇帝的人。
這話是真的。南吳的楊行密，日行三百里的茶葉販子出身。吳越的錢鏐，私鹽販子。前蜀的王建，鹽販兼盜賊，鄉里人人唾棄那種。後周的郭威，殺豬的屠夫，還曾經因為喝醉酒殺人坐過牢。
這些人後來都建立了自己的政權。
世家大族在這個時代死得差不多了。血統、教育、修養，沒有用。有用的只有兩件事：你手下有多少人，你的刀夠不夠快。
這開啟了某種意義上的「平民時代」，但同時也讓整個社會不知道除了暴力之外，還有什麼東西可以信任。

五、用別人的土地換自己的皇位
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，這件事每個中國人都學過，都知道這是恥辱。
但有一個細節沒人說：他割讓的那些土地裡，有一部分其實掌握在他的政敵手裡，根本不在他控制之下。他等於是拿敵人的地盤去送人情，用「別人的東西」換取契丹出兵幫他當皇帝。
這種算計，在那個時代其實很普遍。

後來契丹大軍南下，後晉名將杜重威手上有十萬精兵。他判斷打不贏，但他更在乎的是保住自己的私產，於是帶著全軍投降。士兵們解下甲冑放聲大哭，哭聲傳遍原野。
這些降將事後還幫著契丹人在開封城裡勒索漢人同胞，換取自己不被要贖金。對國家、對士兵、對同胞，底線在那個時代已經不存在了。

轉機出現在柴榮這個人身上
後周世宗柴榮，在位六年，把快爛掉的局面拉回來了一半。
他的做法是邊打仗邊收兵權，把各地割據的精銳部隊收歸中央。這件事風險極大，稍有不慎就是叛亂。但他做到了，給後來趙匡胤的北宋統一清了障礙。
可惜他三十九歲就死了。如果他多活二十年，歷史可能完全不同。

最後說一個感受
看完這段歷史，我有一個很真實的反應：太平盛世是多麼稀缺的東西。
我們習慣抱怨現實的種種不完美，這很正常，也沒有錯。但在看完五代那種「有生不如無聲，為人不如為鬼」的絕望之後，你會對「活著沒有什麼大事發生」這件事，產生一種以前沒有過的珍惜感。
「寧為太平犬，莫做亂世人」，這句話是那個時代的人說的。
他們是認真的。

https://youtu.be/PK5kUDohzyA?si=JSfvSGptN4fYI-kE

我記得以前讀過，北宋後期黃河黃河時常氾濫改道，連名將岳飛出生時都傳說遇到黃河氾濫，岳飛母親與他躲在大甕隨水漂流才獲救。
黃河時常氾濫不定，導致北京真定府時常改動，也導致北方軍事防守的不確定，增加變數，間接導致金兵南侵可以直接南下無阻礙。

后梁时期就发明可以炸开大堤的炸药了？还炸三次？哪本史书上记载的？

他應該說決開，不是炸開。黃河東西向改為南北向，宋朝開封沒了反守，這句話我很有疑問。無論如何改道，黃河下游一直是西南往東北走。就算黃河沒改道，開封一直都是無險守，秦攻魏就是決黃河灌城。